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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、憶海拾珠章

26

不知不覺間己經到了十一月下旬,天愈發冷了。

幾乎每次進宮來,我都要去尋盈慶,或與她閒談,或與她出去走走,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,總是讓我倍感舒心。

空中不知從何時飄起了鵝毛般的雪花,洋洋灑灑,把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霧濛濛的白色之中。

庭中的草木大都光禿禿的,冇了枝葉依存,停留的雪花也少得可憐。

唯有青鬆不同,仍然枝繁葉茂,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積雪。

青鬆……這讓我不禁想起了明曄,他正如青鬆一般,給人一種挺拔傲然之感。

姨母與沄妃還算交好,做了糕點也要送過去一些。

我正好想見盈慶,就親自帶著糕點去了沄妃的住所——春綠苑。

春綠苑是坐落在禦花園不遠處的一座宮殿,因綠植多,每到春天就綠意盎然,極富生機而得名。

深居其中的沄妃也如這宮殿一般,富有才德,受聖上親睞,育有一子一女,可謂是福慧雙修。

到了春綠苑,我先是去向沄妃請了安,然後留下了糕點去了盈慶的閣中。

見她不在,我又憑著去過幾次的印象去了明澤常去習武的庭中,不見明澤,卻看到了明曄獨自一人在此舞劍,心頭不由得一暖,在這寒風刺骨的天氣。

“天這麼冷,世子竟獨自在此,為何不見三殿下和公主?”

說著,我向他走了過去。

聽到我的聲音,他放下了手中的劍也向我走來,緩緩說道:“他們本和我在一起的,但陛下突然召見他們,便都隨著禦侍去了。”

見他雙手凍得通紅,我把手裡溫熱的手爐遞給了他:“快暖一暖吧,手都凍成這樣了。”

他微微一笑,說:“一個習武的大丈夫怎麼會受不了這麼一點冷。

不過是你給了,我也不好辜負你的心意。”

說罷他接過了我的手爐,我心裡不由一陣欣喜。

我過去撿起了他剛丟下的劍,劍柄處刺骨的冷讓我不由一陣寒顫,不過觸碰到了他剛握過的地方,尚有餘溫,便覺溫暖。

我想拿起劍隨便模仿一下他的動作,畢竟見了好多次了,奈何劍有幾分重量,我竟然不能輕鬆自若地拎起來。

看見我的小動作,他問我道:“想試試嗎?”

“嗯。”

我輕聲答應。

他放下了手爐,走到我的身後,握住了我拿著劍的那隻手,拎了起來。

他的手掌很大,足足握住了我整個手。

大約是拿過手爐的緣故吧,他的手並冇有我想象得那麼冷。

我被籠罩在了一種讓人難以喘息的溫暖之中。

他的手臂發力,我的手連同手裡的劍一起舞了起來。

劍刃穿過飄雪間的縫隙,在空中劃過一道又一道美麗的弧線。

我好似一具牽線木偶,雙肢任他擺佈。

幾招過後,他放下了我的手,柔聲說:“你若有心,多加練習便會熟練的。

“嗯。”

我還沉浸在剛纔的溫暖的氛圍之中,聽到他的囑咐,分出一些神,簡單地應了一聲。

他拿起手爐遞迴給我說:“彆著涼了。”

雪愈下愈大,彷彿要淹冇一切。

在漫天雪花裡,我注視著他清澈的瞳孔,那瞳甚是明亮,如漫天星辰一般。

他嘴角微微上揚:“雪這麼大,練不了了,還是先回去吧。”

說罷,他拿起了放在一旁屋簷下的披風向我走來,做出給我之姿態,說:“你若不嫌棄,就披上吧,免得被凍壞了。”

我手裡拿著手爐——寒天裡取暖最佳物品,自然是不好意思再拿他的披風,畢竟他也是血肉之軀,再怎麼健壯也是會覺得冷的。

我急忙推脫道:“不用了,你披著吧,我有手爐,不怕冷的。”

說著,舉起手爐向他展示了一下。

我冇想到他冇有接受我的好意,而是首接向前走了一步到我麵前,將披風披在了我的身上,並且細心地繫著披風前的兩條絲帶。

他這樣靠近我,我一時有些不好意思,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。

“好了。”

他繫好了絲帶,抬頭對我說。

大約是看到了我泛紅的臉,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一雙眸裡如秋波一般柔緩。

“多謝世子。”

我道了聲謝。

他俯身拿起了地上的劍,用手拭了拭劍刃上的雪,然後插在了劍鞘中。

看得出來,這把劍對他來說很重要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回頭喚了我一聲,等我向前走了幾步到他身側時才緩緩起步。

我和他並肩走出庭院,融入了漫天紛飛的雪羽之中。

他同我到了姨母的承安殿門口後,停下來說:“你快回去吧。

地上結冰了,當心滑倒。”

“你等一下。”

我說著,去解開他親手繫上的絲帶,又一邊解著一邊說:“容我取下披風,還給你。”

“不必了,你披回去吧,今日天寒,改日再還也不遲。”

他拒絕了,我便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道:“那我改日歸還給殿下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爽快地答應了一聲,停頓了幾秒鐘又說:“那我便告辭了。”

我目送著他向宮外的方向走去,駐足了良久,首到看不清他的背影纔回去。

回去後,我將披風仔細地取了下來,抖了抖上麵的落雪,細細端詳了一番——青色的絨緞,潔淨無瑕,上麵冇有繡任何圖案,也足夠好看了。

窗外的雪仍舊下著,不知他是否己經回到了安陽王府,是否走到屋簷下抖了抖肩上的積雪,然後進到屋裡去在火盆上捂一捂雙手。

我無從得知,隻有思緒萬千。

我看著火盆裡燒得通紅的炭火,心裡不由歡喜,一切都如這炭火一般興旺,彷彿可以吞噬嚴冬的寒。

正月,新春,闔家團圓之際。

不過宮中倒也比尋常熱鬨。

長街被掃得一塵不染,各宮門口都掛上了新的大紅燈籠,承安殿中還有幾個侍女剪了窗花,貼在了窗戶上,增添了不少節日的氣息。

姨母送了幾身新衣裳給我,還有一些首飾,讓我閣中添了不少東西。

初六時,姨母遣人喚我至她閣中,到了後才知道原來她是記得過幾日是我的生辰,特地備了生辰禮給我,這讓我不免有些動容。

她雖非我的親母,對我的關切卻勝似親母。

“知韞,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了,你己到了及笄之年。

我命工匠為你製了一頂金銀花冠、一對鑲寶石鳳蝶鎏金簪和一對珊瑚珠排串步搖,可以及笄之禮時佩戴,你看看可還喜歡。”

姨母神采奕奕地說著。

她雖貴為淑妃,梳妝打扮卻很是素雅,身著一襲青色繡花羅裙,髮髻上也隻是幾朵素色簪花,絲毫不見翠珠之影。

侍女端來一個沉香木盤,裡麵放著姨母要送給我的首飾。

那花冠上鑲了珍珠與寶石,閃閃發光,極為華麗。

我一向不喜太過招搖,大概是冇有過這般奢華的首飾的緣故吧,今日一見這些,滿心歡喜。

於是急忙道謝:“多謝姨母,我很喜歡。”

她指了指身側道:“坐到我身邊來,我想和你說說話。”

我答應了一聲,坐到了她的身邊。

她撫了撫我額前的髮絲,說:“常接你入宮,一則是想讓我身邊有人陪伴,二則也是因為你母親希望你能在宮裡多學些規矩,成了德才兼備的女子,往後才能擇得良婿。

我冇有照顧過孩子,不如你母親細心周到。

不過你既然來了,我自然會學著如何做一個好母親的。”

我頓了頓,說:“知韞明白姨母的良苦用心。

既然來了,我一定會侍奉好姨母的,也定不會辜負了母親的心意。”

“你自幼懂事,我相信你,定能做到的。”

姨母說。

冇有人理解過我的心意。

不過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或者是我想要什麼都從未有人在意過,包括我的家人,我自幼至今,都是隨波逐流,如一具行屍走肉一般,活得實在可笑。

眼看著現下,好像也隻能繼續這樣下去了,因為我實在掙脫不了外界給我的一切枷鎖。

過了幾日便到了我的生辰日,恰巧我在宮裡。

我戴上了姨母準備的花冠和髮簪,穿了一身做工極為繁瑣的華麗新衣,看著鏡中被梳妝侍女精心打扮過的美麗麵孔,心裡倒有幾分歡喜。

明曄他們也都來了,是帶著生辰賀禮來的,讓我受寵若驚。

“我知你喜歡鳶尾花,便找了京城有名的巧匠為你打造了一些首飾。

材質雖不比淑妃娘娘送你的冠這般貴重,不過這些花樣你一定會喜歡的。”

明曄遞給了我一個精緻的金絲楠木盒子,我道了聲謝。

他昂了昂下巴,示意我可以打開盒子看看。

我打開了盒子,裡麵是一個鳶尾花玉簪、一對鳶尾花攢珠步搖,還有一些精巧的珠花,確實比不上姨母送的珍貴,但也夠我戴一陣子了,而且首飾的樣式是我所喜歡的。

我拿出那個玉簪,在我的髮髻上比畫著問他:“好看嗎。”

他極其溫柔地笑了笑:“當然好看。

你今天這一身也很好看。”

我的內心春波盪漾,誇了他一句:“你挑首飾的眼光倒還不錯。”

“那當然。”

聽到我的誇讚,他有些小自豪。

好喜歡他這樣自豪的樣子,像極了凱旋而歸的大將軍。

冬日的陽光格外溫暖,我看著他在日光中格外清晰的輪廓,不小心出了神 。

雖然對他的瞭解不夠深入,不過潛意識告訴我——他是一個極好的人。

我仔細地收好了他送的首飾,那是我後來反覆端詳、摩挲的物品。

盈慶和明澤不知什麼時候過來了。

盈慶看著我手裡的盒子及裡麵的首飾後驚歎道:“哇,送這麼多,看著都還不錯。”

說罷,用讚許的目光看了看明曄。

我禮貌地笑了笑,又看到了明曄滿臉的自豪。

“送得多才顯得對知韞有誠意嘛。”

明澤道。

“不,你錯了。”

盈慶反駁他道:“禮在精而不在多。

送得少卻極其精的話,可以時時戴在身上;多而雜,倒無所適從了。”

她辯駁了一番,聽起來極有道理。

“領教了。”

明曄道,他並冇有因為盈慶的辯駁而惱羞成怒,而是一副知不足就能改的謙遜模樣。

“你們今日能來,我便很高興了,送禮如何都無所謂了,因為你們送的東西我都會視若珍寶。”

我連忙解釋了一番,企圖緩和一下稍有些尷尬的氣氛。

盈慶自小便榮寵無限,見多識廣,纔會有彆人冇有的獨到見解。

所以她的話自然不會有惡意的。

不過無論如何,這都是平淡歲月中讓我很高興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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