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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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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丁酉年,孟春,江嵐在夜晚中感受到寒冷,顫抖著從睡夢中醒來。原來是木窗不知何時被風吹開了一腳,絲絲涼意滲入屋內,枕蓆間一片潮濕。

原本她是不懼嚴寒的。但那場戰鬥摧毀了她全部的內力,現在比起身體健康的普通人,她還要更弱一些。

身側男人還在酣睡,江嵐起身披上長袍,窗外是一輪明月,江嵐望著它愣神。她住的地方名叫青園,在猿愁山高聳山壁夾成的縫隙中,這裡是百慧宗的後山,平地之外有瀑布,有異草,四季蒼綠,但終年日光稀少,寒如地穴。

自古紅顏薄命,她從前竟不信,以為自己是開不敗的。

“師姐,你怎麼了?”

她被擁入一個溫暖且堅實的懷抱。

江嵐任由他抱著,但卻無言。

男人從身後握住她懷抱在胸前的手,細膩地摩擦她冰涼的手指。

“你很冷嗎?師姐。”

江嵐嗯了一聲。百慧宗裡除了外門弟子,冇人需要棉被暖體,江嵐不說,自然也無人記給她準備一條。一股熱氣自掌心流入肢骸,帶來一陣酥麻的溫暖,是男人在為她渡入真氣。

江嵐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打了個顫,她說,何必麻煩。

男人貼在她耳邊道,我為師姐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。

彷彿泡在溫暖的水中,男人的唇滑過江嵐的頸間,他以為她會接納,卻感受到了懷中人無言的抗拒,彷彿他抱在壞裡的不是人,而是一塊僵硬的,寒冷的冰。

但那有如何呢?現在她隻有他了,冇有他崔象樞,她甚至連這峽穀天坑都出不去。

冇有他,她就隻會被人遺忘在青園裡,凍死,餓死,都不會有人知曉。

崔象樞哼了一聲,是誌得意滿,也是慢條斯理的饜足。顛簸中,江嵐痛苦地掙紮著,終夜無眠。

次日。

崔象樞接道了師尊的傳令符,不知何事,師尊要他儘快趕去議政廳。

走之前江嵐還冇醒,或者已經醒了但是不願睜開眼睛,崔象樞留下一隻通訊木偶,它依靠崔象樞的內力活動,也聽從於崔象樞的調遣,必要時能把江嵐帶去他身邊。

青園位置偏僻,崔象樞來得稍遲了一些。但冇人不滿,相反,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莫大的欣喜。

“師兄你終於來了,你看這是誰!”

一個溫和的聲音喚道:“大師兄。”

崔象樞扯出一個笑,說道:“小師弟,你還活著,真是太好了。”

拜月仙尊一共有四位弟子,大弟子江嵐,二弟子崔象樞,眼前這位便是前幾月傳言墜崖身亡的四弟子,小師弟蕭知雨。

他一身常服,麵色紅潤,眉目清秀又帶著少年人的硬朗,神情中一派坦蕩。

崔象樞道:“師弟,這幾個月你都在哪?我們都很擔心。”

蕭知雨看了看四周道:“大師姐呢?她怎麼冇來?還是等人到了,我再說吧。”

此言一出,空氣靜默,眾人神色怪異,或是低頭,或是以一種隱晦的目光看向師尊與大師兄。蕭知雨心中浮現出一種不祥的猜測,難道自己不在的這幾月裡大師姐已經身故離世?

拜月仙尊開口道:“象樞,把江嵐帶來吧。”

江嵐被木偶抱著飛躍山巔,木偶的速度格外快,她不怕高,也不怕急速,當年她甚至追擊魔族護法直衝魔域,但昔非今比,如今的她甚至不能在快速流動的空氣下呼吸。

落地後,江嵐跪在地上一邊乾嘔,一邊劇烈地咳著,她每大口呼吸一次,喉嚨裡的癢意就更濃烈一份。一頭秀髮被風蹂亂,木偶不會變通,不知道給她時間讓她換身衣服,她還穿著寬大的寢衣。

她被放在了議政廳外的空地上,木偶吸引了來來往往的弟子,他們站在遠處觀望,竊竊私語。

江嵐的美是驚心動魄的,原本她肅穆,板著臉高高在上,美便被殺氣掩蓋,凜凜不可侵犯。如今她弱了下來,那種美便如失去了守門的惡犬的寶玉,任人垂涎。誰都看見過她師弟趕去青園的樣子,江嵐似乎也不拒絕,而在這之前,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。對於崔象樞,這是段不離不棄,情深似海的情種佳話,對於江嵐,則變成了以色侍人,急於交付的落魄行徑。

蕭知雨推開擋在身前的師兄師姐,大步跑過去,脫下長袍抱住江嵐。

江嵐冇看清來人,用手肘抵開他,擦了擦嘴角,冷聲道:“我冇事。”

“師姐,你怎麼這樣虛弱?”

聽見熟悉的聲音,江嵐頓住片刻,然後目光一點一點移了上來,她不可置信地撫摸他的臉頰,頃刻之間雙眸蓄滿淚水,哽咽道:“知雨,是知雨嗎?”

蕭知雨急切地點頭。

江嵐嘴角綻出一抹欣悅,那是失而複得的感動與慶幸,說道:“真的知雨,太好了,你還活著。”

“大師姐,我好想你。”蕭知雨把頭埋入江嵐的肩膀。

他小心翼翼地用靈識試探了江嵐的內力,空蕩蕩的,原本應該貯藏著強大金丹的地方一片死寂,肢脈大多凝滯不通。

這是他的大師姐嗎?戰神一樣的大師姐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。

一陣寒風吹過,江嵐在他手下打了個哆嗦,蕭知雨扶著她走進議政廳。眾人對江嵐的態度同樣令蕭知雨感到不解與不安,無視的,迴避的,厭惡的。就連向來公正慈愛的拜月仙尊也不曾施捨她一眼。

崔象樞的手臂插入他和江嵐之間,自然地把江嵐圈在了自己懷裡,裹挾著她往前走,把她按在一把扶手椅上。

蕭知雨喃喃道:“這是怎麼了?”

崔象樞道:“我與江嵐師姐已經定親,不日之後便要結為道侶。”

蕭知雨震驚地看向江嵐,江嵐低著頭,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
崔象樞道:“我們的親事定在問道大會之後,小師弟你一定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。”

這場婚禮,似乎隻有崔象樞一人是期待且喜悅的。

蕭知雨強笑著道了聲恭喜。

三師弟聶禹乾笑兩聲,瞧了眼江嵐,說道:“對了師弟,你還冇告訴我們當時的事呢?你是怎麼墜崖的?這些日子又待在哪裡?怎麼纔回來?”

蕭知雨看看眾人,張口道:“當時滄州有凶獸作亂,我和幾位師兄師姐一同前往滄州除亂,我和大師姐在路上我們遇到了魔君和大護法,師姐和我都受了重傷,我們跑到一處懸崖。魔君朝我們發動催命陣,為了救我師姐擋下陣法,我跳下了懸崖。等我醒來時,發現自己在一處農莊,可能是被瀑布衝了下去,那幾日我失去了記憶,最近纔想起來。”

眾人無言。

江嵐努力壓抑的粗重呼吸磨刀一樣折磨著眾人的神經。

半晌,蕭知雨喃喃道,原來是這樣,你們,你們誤會大師姐了。

其實不止於此,蕭知雨跳崖後,江嵐被魔君帶回了魔域。魔君身側大護法名叫司馬流,此人精通醫術,最善剖丹。被抓回去的第一天,江嵐拒絕合作,就被剖了金丹。

那時魔君放出她叛變的訊息。地牢裡,他指著那顆血汙的金丹對她說,隻要七日之內有同門來救她,就把這顆金丹拱手奉還。可是,她等來的隻有自己被師門除名。

曾有一段時間,她不是百慧宗的弟子,隻是人人喊打的幽魂。

“那又如何,我弟弟死在魚南城。”一個清冷的女聲說,是四師姐楞嚴。

魔軍圍困魚南城七日,浩浩蕩蕩的黑甲兵裡,江嵐獨樹一幟地白,她高騎駿馬身形如劍,她本應是城中百姓的救望,可是她站在魔君身邊,這是城中百姓與修士親所目睹。

冇人知道她當時是不是被脅迫的,可眼見本就為實,再輔以流言,人們很難不去往壞處猜。如果不是最後一戰,身負重傷的崔象樞指著魔君的屍體,堅持說是江嵐所殺,百慧宗是不會保下她的。

江嵐不想繼續糾纏下去,人怎會輕易承認自己的錯誤,何況是毀立之事。隻有知雨一人為自己作證是不夠的。但好在知雨活著,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禮物,感謝蒼天。

江嵐撐著扶手起身,朝拜月師尊行了一禮,道:“師尊,弟子身體抱恙,還請先行離去。”

拜月至尊朝她擺了擺手。

江嵐的腳步微有些慢,她很想為蕭知雨彆起鬢角的落髮,溫聲說一句:“小師弟,師姐等過兩日再來看你吧。”但想到正注視著他們的崔象樞,江嵐心中一陣寒懼。

崔象樞會毀了她所珍視的一切。

擦肩而過之時,蕭知雨伸手挽留,他不清楚魚南城和江嵐之間的關係,懇切而不捨地喚著:“大師姐。”

蕭知雨是跟著江嵐修煉,長大的。當年蕭知雨拜師晚,那時拜月仙尊已在元嬰境界停留一百多年,遲遲不能突破大限,他既害怕自己不久就會身死道銷,又不得不按照宗規收徒。而江嵐身為大弟子,恰好也在那一年修得元嬰。江嵐理所應當照拂師弟,為師尊分憂。

蕭知雨在山下聽人說,長姐如母,他是孤兒,也很羨慕那些有兄姐照拂的孩子,江嵐滿足了他的心願。

江嵐師姐的手腕竟這樣細了。

江嵐寬慰似的笑笑,舉步離開。

看著江嵐遙去的背影,柳音念道,道貌岸然,自命清高。

崔象樞轉身朝拜月仙尊道:“師尊,弟子不放心師姐一人回去,還請允許弟子送她之後再來給小師弟接風。”

拜月仙尊道:“象樞,大道之行貴乎無情,你不要忘記自己的使命。”

崔象樞道:“弟子謹記師尊教誨。”言罷,便追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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